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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十一】湖边唱打靶归来

发布日期:2022-01-14 17:29    点击次数:66

    陆军璞唱完了《我为伟大祖国站岗》,他跟我说:

    “我还有一身儿国防绿,我死的时候儿就把它穿上。我把我留的那套领章帽徽都订上了。”

    陆军璞说的“国防绿”,指的就是我们那时候儿穿的绿军装。

    更确切的说,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从一九六五年到一九八五年期间的军服,俗称“国防绿”。

   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哪?是他预感到他的生命快要终结了,还是那时候儿,他已经决定要终结自个儿的生命了哪?

    也许是对他当年所服役的连队,仍然镂骨铭心,或是耿耿于怀?

    我不想去追问这些了,想多了脑仁儿疼——累!

    我亦庄亦谐地跟陆军璞说:

    “你死了,在你的告别仪式上,我给你放一首《我为伟大祖国站岗》。你放心,我记住了,忘不了。”

    陆军璞朝我摆摆手儿说:

    “不搞那个狗屁告别仪式,没用。除了你,没人儿真心想上那儿跟我告别去。‘人一走,茶就凉’,何况我是死了哪。到时候儿,你捏两捏儿骨灰,蔫不唧儿地往湖边儿上撒一捏儿,往山上撒一捏儿,就行了。就一捏儿,一捏儿就够了。多了,招人讨厌,也碍眼,不得撒。要紧的是,你得记准喽撒哪儿了。别到时候儿,走错了地儿,跟别人儿逗闷子寻开心去了。寒了我的心倒没什么,你可别让个女鬼给缠上,啊。省得到时候儿,活着不得好死,死了没个好去处儿。”

    我看他说的,又像一本正经,又像是开玩笑,就说:

    “别胡说,你离死还远着哪。这就安排后事儿,早了点儿吧?”

    陆军璞没接我的话茬儿,仿佛压根儿就没听见我说的话:

    “你哪,逮工夫儿上陶儿亭遛弯儿去的时候儿,要是爬到山顶儿上,就坐在我旁边儿,喝口水儿,歇歇腿儿。歇够了,就给我嘚吧几句儿数来宝,要不就来两句儿天津快板儿,让我听听,就行了。”

    陆军璞不住嘴儿地说着。

    看来,我也只有顺着他说的份儿了。于是,我就带着点儿调侃的劲儿跟他说:

    “干嘛逮工夫儿啊,赶明儿你死了,我就见天见上陶儿亭遛弯儿去。哪儿遛不是遛啊,上陶儿亭遛弯儿有你陪着,还省着我闷得慌哪。”

    陆军璞笑了笑说:

    “那敢情好!不过哪,你也别见天介儿爬山,别累着。虽说陶儿亭那山也算不上个山,充其量就是个大号儿馒头。可你这岁数儿,也是一天老似一天啦,你说是不是?”

    我给陆军璞作了个揖:

    “谢谢你心疼我!我要是懒得爬山哪,就坐在湖边儿上唱歌儿,给你解闷儿。我给你唱《我为伟大祖国站岗》,唱《拼刺刀》,唱《说打就打》,唱《打靶归来》,唱《投弹歌》,唱……”

    陆军璞一边儿摆着手儿,一边儿摇着头儿说:

    “谢谢,谢谢。你能不能,也给我来几支抒情的喜兴的?别老唱那挺巴老硬的。比如四川民歌《槐花几时开》啊,《太阳出来喜洋洋》啊……不是,是不是除了打打杀杀的歌,你也不会唱别的呀?不会得啦,不难为你。到时候儿,你坐到湖边儿上,随便儿哼哼两声儿得了,听着你哼哼——我也解闷儿。”

    “你才哼哼哪!”

    我把眼一瞪,给了他一句。

    “你看看,还急了眼啦。刚才谁说摔耙子不伺猴儿来的?好好好,不是你。你不是哼哼,是哼——唱。对对对,是哼唱。你也不敢大声儿唱,也就是哼哼着——唱。这位,真是的,耙子都摔了,还不敢承认自己个儿是谁。”

    陆军璞今儿个也真是够怪的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;一会儿说,一会儿唱;一会儿恼,一会儿闹。

    这会儿,又跟我开起了玩笑。

    我说:

    “《太阳出来喜洋洋》那调儿我会,‘七连歌儿啷——啰!几箩筐哦——啷啰!欢迎你们啷啷才,咣——才!唱支歌儿喽——啷啰!’,那时候儿咱们拉歌儿,老用这个调儿。《槐花几时开》——忘了,好像不会唱。”

    陆军璞站起来,说了一句:

    “润润嗓子,听我给你来一个表演唱——《槐花几时开》”。

    说着,陆军璞就端起酒盅儿,抿了一口酒——他要开唱了。

京味儿小说《缘为冰》未完待续

图/文:梁佛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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